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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消失的刻薄用语
http://www.blnews.com.cn  美高梅注册,威尼斯人注册   2018年03月13日 10:34

  □张仿治

  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在一起聊天时,总免不了会回忆过去,今天,就又有人提到了往事,那是朱大姐:“我想起从前我叫老公老是叫‘猢狲精’,年纪大一点了,又叫他‘老猢狲’了。后来勿晓得啥时候开始,倒叫他‘喂’了。”说着,她自己也笑了。谢家阿嫂听了立刻接着说:“叫‘猢狲精’还算好,我叫老头是‘枪毙鬼’呢!那辰光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恶毒。”

  她们这样一说,却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去一个学生家访问时的一幕。当时,我与学生的母亲说话的时候,提到这个男孩上课不够守纪律、爱欺负女孩子等情况,我每说一句,她就应一声“这小——鬼!”这时,她忽然瞥见儿子的衣袋里露出半只咸蟹钳,顿时勃然大怒,骂道:“你这吊死鬼,敢偷蟹脚钳吃!”接着一个巴掌甩过去,儿子见势头不好,拔腿就跑了。

  从一些书上看到,许多地方把“小鬼”当作爱称,如过去革命队伍里的“红小鬼”;而我们这里,“鬼”字读“居”音,完全是骂人的意思。但单是“小鬼”还算一般的生气,当“吊死鬼”三字一出口,就说明那做娘的是怒不可遏了!

  我把这事一说,两位大嫂话就多了。朱大姐说,可不是,那时候,骂人的称呼还有很多。单是叫小孩,就有“瘟小鬼”“短命小鬼”“七日风鬼”“小娘鬼(指女孩)”“瘟小娘鬼”“马头鬼”“小棺材”等,女人骂丈夫的,还有“浮尸”“赤佬”“瘟贼”等,“猢狲头”“猢狲精”“吊死鬼”和“枪毙鬼”则大人小孩通用。

  谢大嫂说,她平时骂男人和孩子做某件不好的事,会用上“作孽”“寻死”“落材”等词。比如:“你真是作孽啦,好好一块水稻田,被你弄成这样子!”“你在寻死呀,到现在才过来?”“你去管它落材啊?让他们自己去争好了!”“落材”的“材”指棺材,落棺材,当然是极大的坏事。又如,怪老公在外面走没有及时回来,会说上这样的话:“介多人都等着,你死到哪里去了?”

  在旁边听了好一会的邱婆婆,也忍不住说话了:“是的,那时候说话,好象恨不得说得最难听。”她也说了几句过去常会说的斗气话:“大家都等你来吃饭,你却还在游四门!”“快来一起动手呀,插蜡烛一样莫插的嘞!”“太阳都一晾竿高了,还在摊尸!”这“摊尸”,是指在睡觉。她回忆,说到“吃”,喜欢用上一个“呱”字,也许是在模拟猪的吃相:“这两条鱼,断命呱唧地都被他一个人呱掉了!”“好了,不要呆在那里了,快来呱饭来!”

  她们几位越说越来劲,抢着回忆那些旧话:嘲笑别人劳而无功的,是“勤力不讨好,阿旺搡年糕”;骂欢蹦乱跳的小孩的,是“好日黄犴窜弄堂”;笑话人家学别人样子的,是“黄鼠狼看蒲样”;讽刺人家跑得快的,是“牛窜疯一样”;形容神态慌张跑得快的人,是“像去救火一样”;说别人笨,是“脑髓粉燥”、“屙(粪便)塞饱了的”;讽刺抽烟的人是“煤天火”……

  还有这样的一些反问句呢:“你在忖心事啊,到现在才拔了介眼眼秧?”“你耳朵聋了啊,我讲了十多遍都没听见?”“你眼乌珠刮瞎了啊,介大西瓜也没看见?”“别人去是做事的,你不会做事,跟着寻死去啊?”……

  说着说着,几个人都大笑起来。我沉思着说:“为什么那时要拣最刻薄的话来说呢,还往往是说自家人的?听着多不舒服呀!”“是呀,现在我们自己也都不这样说了。”

  大家也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朱大姐说:“农村人没文化呗!你看现在的人都读过书的,识文断字,谁还讲得出这样难听的话呀?”邱婆婆说:“现在不是都说要讲文明了吗?”我颔首:“都有道理。”

  可是,谢大嫂却有不同意见:“那时日子过得苦、干活累呀!你想想,如果割了一天稻,腰都快要累断了,回到家里,还要做饭。一看米缸,差不多是空的;要煮点菜,盐没有了;东边厩内猪正饿得嗷嗷叫,西边屋里三岁儿子在哇哇哭;没晒燥的柴点不着火,灶跟间里滚洞黑烟……正在恶气倒出的时候,碰到谁来招惹,还会说得出好听的话来吗?”

  邱婆婆连连点头:“是的,是的。你看现在的人啊,要吃有吃,要穿有穿,干活还不用雨淋日头晒的,多惬意!心情好了,说话当然好听了。”我听了哈哈大笑——又忆苦思甜了,不过,她们说的倒句句是实在话。

编辑:俞巧霞  稿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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